凌晨三点，阿富汗南部坎大哈第九区的居民被爆炸声从睡梦中震醒。先听见飞机轰鸣，跟着几声巨响，市中心方向腾起火光。天亮后人们才知道，来的是巴基斯坦空军的F-16和JF-17“枭龙”战斗机。它们越境进入阿富汗领空，对坎大哈市区及周边山区的多个目标实施精确打击。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边境摩擦。
巴基斯坦新闻与广播部长塔拉尔在社交媒体上发声明，话说得很直白：巴方行使自卫权，对阿富汗境内用于发射和存放无人机的10个地点实施精确空中打击。打击行动严格限定在与针对巴基斯坦的袭击企图直接相关的军事目标上。导火索在前一天。9月23日，8架从阿富汗方向起飞的无人机闯进巴基斯坦领空，被巴方防空系统探测、追踪并全部摧毁，一架没漏，没能抵达任何预定目标。巴方说法是，这8架无人机冲着公共场所去的。阿富汗塔利班发言人穆贾希德当天否认，说阿方没有对巴基斯坦发动任何袭击。
一夜之间，炸弹就落了下来。再看伤亡，双方说法又是两回事。阿方一开始说，炸的是坎大哈第九区一片荒漠，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财产损失。几小时后改口：帕克蒂亚、霍斯特、坎大哈三个省一共死了4个人，同时放话要对“野蛮侵略”进行“适当回应”。巴方这边则强调炸的都是军事目标，摧毁了军火库和指挥中心，还击毙了72名武装分子、打伤120多人。真相夹在两套说辞中间，外人很难看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次炸的地方不一样了。坎大哈不是边境山沟。它是塔利班的政治首都，最高领袖阿洪扎达常驻于此，塔利班创始人奥马尔的一处故居院落也在这一带。以往巴基斯坦越境打击，大多集中在边境省份的据点，扫完就走。这回直接飞进纵深，把刀尖顶到了塔利班最核心那几个人的嗓子眼上。哪怕按阿方说法只炸了一片荒漠，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句话：你管不住，我就替你管，管到你家门口。
要说清楚这口气从哪来，得往回倒几天。9月19日，巴基斯坦开伯尔-普什图省一个警察总部遭到爆炸袭击，至少31人死亡，其中16名是警察。一个与巴塔有关联的武装组织认领了这次袭击。再往前，巴基斯坦西北部还连着发生多起自杀式爆炸，伤亡不断。这些袭击在巴方看来，幕后都有同一个影子：巴基斯坦塔利班，简称巴塔。现场留了证据。阿富汗塔利班官员展示了据称是空袭遗留的弹药残骸，上面的标识和代码指向美制GBU-12“铺路石II”激光制导炸弹。这种重500磅的炸弹，在MK-82通用炸弹基础上加装激光制导套件，命中精度很高，主要用来摧毁点状硬目标。单价约2.2万美元，在美军弹药里算是便宜的。它出现在坎大哈，从侧面印证了这次空袭的规模和正规程度。
那么问题来了：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为什么打着打着没完没了？两个邻国之间，横着两个解不开的死结。第一个死结是跨境恐怖主义。巴基斯坦政府认定，境内频发的致命袭击始作俑者是巴塔，而这个组织长期受到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庇护，在阿境内拥有安全的藏身所和行动自由。巴方援引多份联合国及国际报告指出，超过6000名巴塔武装分子在阿富汗享有庇护，并已从阿富汗领土发动了超过600次针对巴基斯坦的袭击。在伊斯兰堡看来，只要这些组织存在，边境冲突就几乎不可避免。阿塔则坚决否认，坚称阿富汗境内已不存在任何恐怖组织，把巴方越境打击视为对主权的侵犯。双方各执一词，安全合作的基础早就荡然无存。第二个死结是杜兰线。这条长达2000多公里的边界线，是1893年英国殖民者划定的，强行把阿富汗主体民族普什图族的传统聚居区一分为二。阿富汗历届政府都不承认它的合法性，认为这是殖民时代的产物。巴基斯坦则坚持这是既定国界，并不断强化边境管控。对阿塔部分领导人而言，杜兰线沿线的争议区域本就该属于阿富汗。任何一次边境摩擦，都容易被赋予民族主义的象征意义，冲突因此有了长期性和反复性。
雪上加霜的是国内政治压力。巴基斯坦军警在反恐行动中伤亡频发，国内强硬反恐的呼声越来越高，军方和政府都面临来自舆论的巨大压力，要求给出最果断的回应。阿塔2021年重新掌权后，一直致力于塑造“负责任的主权国家”形象，面对越境打击，若有一丝妥协，就会面临国内民意的质疑。双方的妥协空间，被各自国内的政治压力压缩得所剩无几。历史上，两国不是没打过。2023年以来，围绕巴塔问题，双方先后爆发多次武装冲突，每次都是空袭、反击、互有伤亡，然后暂时冷却，又再点燃。这一回，烈度和范围明显超过了以往。如果把目光再放远一点，这场冲突背后还有一双推手。印度被巴基斯坦视为冲突升级最主要的外部推手。巴基斯坦国防部长曾直言，阿富汗塔利班正把本国变成“印度殖民地”。印度的核心目标，是利用阿富汗对巴基斯坦形成“东西两线”的战略夹击。通过重开驻喀布尔大使馆、提供人道援助和投资，印度试图恢复在阿富汗的影响力，而这在巴基斯坦看来，正是本轮紧张升级中绕不开的一道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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